湖北交投:一握清凉待灯明
本网讯(黄喜菊)通城的锡山,人们却更愿叫它“银山”,说是古时土石微光闪烁,以为藏着银矿,后来紫薇大帝途经,只一笑:“哪是什么银,不过一堆锡罢了。”这山便自此更名,像山里雾气,不着痕迹,却一直留着。四百多米的海拔,在幕阜群峰中算不得高,倒像一位性子沉静的老者,把清凉悄悄拢在怀里,由得整座县城,安心枕着它入夏。
山脚那座银泉禅寺,到底是唐开元的根脉,飞檐还翘着几分旧日精神。寺旁圣泉,才最懂夏意——乾隆赐过匾,如今安稳嵌在石箱里,龙头终年吐着清冽。提壶的阿婆、扛桶的年轻人,排着队,说笑都像泉流那般软;孩童蹲在淌水边,任凉意漫过胖乎乎的手背,笑声脆生生散在林间——世人总道“皇恩浩荡”,可这一掬伸手可触的清凉,才真是,把千年都化得亲近了。
转过樟荫,山道便陡起来,石阶一层叠着一层,像是要把你轻轻递进绿的深处。步履渐沉,薄汗浸透衣衫,鬓角挂着细珠,同行的莎莎喘着笑,声音像蒲扇摇过的风:“这哪叫登山呀,分明是跟青山磨一身清凉”一句话,把汗意都说成了温柔的交换——你以微温,换山里那缕裹着苔香的沁凉,怎不算妥帖?
香樟与古槐织成不见头的绿廊,蝉声从四面漾来,却不噪,倒像浸了些许禅意,喧中自有静。你若肯静静听,心就那么慢慢地,被涤得清软了,像一汪泉水,不动声色。
及至半山,蝉声疏了,松涛徐起。等真正登上瑞庆峰,风忽然就宽了——北望隽水如带,县城的碎金光晕渐渐敛成一片温柔的灯海;南眺黄龙群山,云气正沿着山腰舒卷,如纱,如息。抗战防空所的断壁间,野花红黄摇得恣意,蝴蝶安稳停驻,仿佛把昔年的警报,都酿成了此刻的静。
我们就那样倚着石栏,看暮色一点点洇透峰峦。起初不过是街巷里零星灯火,不久便连成软糯的一片,像谁把通城的夜色轻轻托起,安放在隽水畔、银山前。山风穿袖,裹着泉的凉、松的静、苔的润,谭飞低声叹:“爬过些山,可肯这样安坐顶上,等满城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到底不多见哟!”
那一瞬才懂得,这山巅的夜,原不是用眼睛看的,是用心承的——承得住旧时沉郁,也承得住窗里人家那细碎、安稳的暖。
下山时,路灯不知何时亮了,昏黄的光筛过樟叶,落在石阶上,是一小片一小片温润的蜜色,像旧宣纸边晕开的余泽。汗早已收尽,只余一身被山滤过的清爽,步子轻轻的,像踩在山的呼吸上。
银山并不高,却装了整整一山的清凉。你静坐峰头,望隽水岸灯火缓缓漾开,恍若星子落进人间,又被青山轻轻拥住——那样安然的一刻,便是这夏日里最软、最静的一笔。不张扬,不浓烈,却够你慢慢咂摸,从掌心,到心底,一丝一丝,把夏天过得像圣泉的水,清、缓、悠长,足以熨帖人心,照见心底所有温柔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