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退耕还林到遍地荒草
有一天通勤路上,我和同事无意识地在听国际新闻类的广播,大致内容是:受今年国际形势影响,部分种玉米的农民或将被迫改种大豆,因为玉米必须人工施氮肥,而大豆自身就能固氮。
我随口跟同事说,今年是不是该多种点玉米?
同事笑着说:你这还关心农业大事呢?
我只是淡淡一笑。他们或许只知道我已“出山”,但山里的旧时光给我的烙印深浅,他们无从判断;那些时光啊,每每想起,耳旁总会莫名地响起一阵一阵的鸽哨声。记忆里湛蓝而纯净的天空,简单而美好的人和事,永远是心底里最明媚的存在。

十几年前,老家山上的沟沟坎坎、疙瘩棱上、阳坡沟底……但凡是有土的地方,全都种满了庄稼。很多地块连人力车都到不了,也种上了麦子,每年暑假收完的麦子,只能靠人一捆捆背回家,或者一点点转运到人力车可以到达的地方。
那是父辈们对土地刻进骨子里的热爱。有时候为了寸短的地界线,关系再好的邻居也能吵翻脸,只要有一丝泥土,就会被勤劳的双手开垦播种;麦黄时节,满山遍野金灿灿的麦穗随风摇摆,明晃晃的镰刀不停挥动着,汗流浃背的农人永不停歇,羊肠小道上,一个个背着麦捆的身影,就像点缀在蜿蜒山路上的小蚂蚁,渺小却坚韧,而我,也曾是其中一员。
后来,因为开垦过度,国家开始推行退耕还林政策,正在上中学的我,不定期要被学校派去山上种树、浇水。我们抬着水桶走在陡峭的山路上,洒下的山泉水,连路边的小草都能沾沾光。那时候,我们只觉得辛苦,不懂得国策深远,树种的也很敷衍。
所有人以为,未来的山会更绿,乡村会更好。可真正的变化,来得沉默又心酸。

这几年再回老家,除了春节假期时,村子里能见到返巢的年轻人,平日的村庄里,大多是年迈的老人和留守的孩子。曾经寸土必种的山坡,如今漫山荒草;当年平整肥沃的梯田,早已无人耕种;那些连沟沟坎坎都不放过的执着,再也看不到了。
从寸土必耕,到退耕还林,再到遍地荒草,同一片土地,不过十几年而已,每每目光触及,内心总有波澜,时代的变化总是这样的默不作声。
父辈们十几年前守着土地,因为土地就是生计,种粮收粮,粜粮换钱,日子就安稳。可如今,单靠种地成不了家、供不起娃,年轻人不得不往外走,去城里谋生、扎根,农人们深爱的土地,就这样慢慢地荒芜了,杂草趁势也长起来了,农村也正在慢慢消瘦,那些汗流浃背的丰收时光,最终成了一代人的独家记忆。
我从泥土里走来,却终究渐渐远离了泥土,那些背着麦捆的旧时光啊,你好呀,再见呀。






